国际法院裁定缅甸实施种族灭绝,无法上诉
11月19日,联合国国际法院在荷兰海牙做出了具有历史意义的裁决,以9票支持、6票反对的结果,认定缅甸政府在2017年对罗兴亚人展开的军事行动中犯下了种族灭绝罪。法院命令缅甸对责任人进行调查和惩处,确保难民安全回归家园,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。这项判决是国际法院成立约80年来首次对一个主权国家的种族灭绝行为做出正式认定。国际法院院长岩泽雄司在当天花费数小时宣读判决结果。法庭指出,缅甸军方故意杀害了数千名罗兴亚平民,实施了大规模性暴力,并对儿童施加极端暴力,同时系统性地焚烧和毁坏罗兴亚人的村庄。法官还提到,部分被摧毁的村落之后被其他族群所占据。法院的判决认为,这些行为并非单纯的军事行动,而是旨在消灭罗兴亚族群中相当一部分人口,符合1948年联合国《防止及惩治灭绝种族罪公约》中对种族灭绝的法律定义。缅甸政府此前一直否认种族灭绝的指控,辩称2017年的军事行动是为了打击年轻邦内的罗兴亚武装分子,但国际法院并未采纳该辩解。
2017年8月,缅甸若开邦发生了大规模的军事行动。联合国及国际人权组织记录了大量平民被杀、妇女遭到性侵及村庄被焚毁的事件。估计有约一万人在暴力事件中丧生,超70万罗兴亚人被迫逃往邻国孟加拉国。许多人选择徒步穿越边境或乘坐简易船只逃离。抵达孟加拉国后,他们被安置在科克斯巴扎尔的大型难民营中,长时间依赖国际人道主义援助。现在,难民营内的罗兴亚人已增至约120万人。在2017年逃离的儿童中,一些人现已在难民营生活了近十年,依旧无法安全返回故乡。
起诉缅甸的并非孟加拉国,而是远在西非的冈比亚。2019年11月,冈比亚以联合国《防止及惩治灭绝种族罪公约》为依据对缅甸提起诉讼。这个与缅甸相距遥远的非洲国家声称,缅甸违反了所有公约缔约国共担的防止和惩治种族灭绝的义务。诉讼引发国际广泛关注,特别是诺贝尔和平奖得主昂山素季亲自前往海牙为缅甸进行辩护。2019年12月,昂山素季在国际法院辩称,外界对缅甸军事行动的描述并不全面且具有误导性。尽管她承认冲突导致了平民伤亡,但反对将其定性为种族灭绝。经过七年的法律斗争,国际法院作出了相反的认定。
法院不仅确认缅甸实施了种族灭绝,还指出缅甸未能履行防止要责、惩罚相关罪犯及制定必要国法的国际义务。此外,缅甸未充分执行国际法院2020年下达的保护证据的指令。根据19日公布的判决,缅甸必须采取切实措施,对涉嫌相关犯罪的人进行调查,必要时依法追究责任。同时,缅甸需确保不再发生类似行为,并允许流离失所的罗兴亚人安全、自愿和有尊严地返回故乡,与家人团聚。关于赔偿问题,法院明确指出缅甸有义务赔偿罗兴亚人所遭受的损失,具体的赔偿金额及方式将在后续的法律程序中确定。缅甸需在判决后两年内提交有关恢复受害者权益及赔偿安排的报告。
这一判决并未得到全体法官一致同意。在15名法官中,9人赞成认定缅甸有种族灭绝的行为,而6人对这个认定持反对意见。支持判决的法官包括国际法院院长岩泽雄司,而中国籍法官薛捍勤选择反对。各项判决的具体投票结果有所不同,对于缅甸未制定实施公约所需法律的相关认定,法官以14票赞成、1票反对通过;命令缅甸调查涉嫌犯罪人员的次命令则获得了13票支持。判决当天,在孟加拉国科克斯巴扎尔的难民营内,罗兴亚难民们聚集收看法院宣读判决的直播,路透社报道称,判决公布后有超过1000人欢呼。对于这些长期流亡的幸存者来说,这场历时七年的官司终于得到了清晰的结果。
然而,国际法院并不具备直接派人进入缅甸逮捕责任人的权限。国际法院主要负责处理国家间的法律争端,其判决具有最终效力,不能上诉。这与负责追究个人刑事责任的国际刑事法院有所不同,后者能够直接对缅甸军方将领施加监禁等制裁。缅甸于2021年经历了军事政变,时任军方领导人的敏昂莱成为军政府首脑。而若开邦的局势在近年来因军方与若开军之间的冲突再度恶化,大量罗兴亚人仍面临无法返乡的境地。
此次判决可能对国际法院正在审理的其他案件产生影响,例如南非以涉嫌违反《防止及惩治灭绝种族罪公约》起诉以色列的加沙战争案件。两起案件在事实和证据方面有所不同时,今天的裁决并不直接决定以色列案件的结果。然而,法官如何判断一个国家是否具备消灭特定族群的意图,以及如何从杀戮、驱逐及系统性破坏中认定种族灭绝,今后将成为国际法律讨论的重要参考依据。联合国秘书长对这一裁决表示赞同,认为法院的决定确认了罗兴亚受害者长久以来遭受的苦难。联合国缅甸问题独立调查机制也指出,这是朝追求司法责任的一重要司法进展。国际法院已确定了缅甸的国家责任,而缅甸接下来必须面临调查、追责、难民回归及赔偿等法律要求。然而,超过一百万仍生活在孟加拉国的罗兴亚难民,至今尚未获得明确的回国时间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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